








那家游戏厅里最靠里的机器是拳皇97。摇杆被磨得发亮,按键上的字母早就看不清了。老板是个胖子,常年穿一件灰色背心,坐在门口剥毛豆。一块钱四个币,我总是一次买两块,站在别人后面看。看也是一种玩。有人连赢十把,有人刚坐下就被打下来,围观的人比玩的人还激动。那种热闹不吵,就是挤在一起,眼睛盯着屏幕,手心出汗。
后来网吧起来了。游戏厅关得悄无声息。第一次进网吧是跟同学去查资料,结果他打了一下午传奇。我不玩,就坐在旁边看。网吧里烟味重,泡面味也重,椅子拖来拖去的声音从没停过。有人在游戏里结婚了,有人在游戏里骂人,有人一边打一边吃盒饭。那是一个谁也不认识谁的地方,但所有人都知道彼此在干什么。快乐变得很直接。
再往后,手机把这一切都收进去了。地铁上、饭桌上、被窝里,每个人都在玩自己的。游戏变多了,玩的人变多了,可那种挤在一起看别人玩的热闹少了。有一回我在商场看见两个小孩坐在地上玩平板,各玩各的,没说话。我站了一会儿,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什么呢,我也说不上来。
我朋友终于出来了。他表情一般,说考得也就那样。我们没聊考试,沿着路往北走,经过那家药店。我说这里以前是游戏厅。他说他知道,他小时候也来过。我们站在药店门口,看着玻璃门里摆着血压计和维生素片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说那时候他总输,但总想再来一个币。
我们继续走。天还没黑,路上人多了起来。有人在发复读班的传单,有人举着花等考生。一个小孩举着手机在拍路边的猫,拍完低头看屏幕,笑了一声。娱乐这件事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地方。地方没了,玩的方式变了,但人还是要在某个时刻,从正经事里溜出来,喘一口气。